离家步行只有四个街区，在路上我就计划好了怎么报复。我要一进门就砰地狠狠把门关上，她迎向我的时候不要和她拥抱，并发誓再也不跟她说话了。
当我回到家，屋子里空无一人。我到冰箱上找有没有她留下的便条，她也许会解释没去的原因，可那儿什么也没有。失望和愤怒一头袭来，我气得下巴直抖。生平第一次，母亲让我失望了。
我上楼去，在自己的床上趴着。这时楼下传来她进门的声音。
“罗比，”她略显焦急地唤我，“你在哪呢？”
我能听到她着魔似地逐个房间找我。我仍旧一声不吭。很快，她上楼了。脚步声显得越来越快。
她进到我的房间，挨着我在床上坐着。我茫然地盯着枕头一动不动，当她不存在一样。
“对不起，宝贝，”她说，“我忘掉了，我一忙就忘掉了，就是这样。”
我还是没动。“别原谅她，”我告诉自己，“她让你丢脸了，她把你给忘了。要给她点惩罚。”
接下来母亲做了一件我怎么也想不到的事。她开始笑，我感觉得到她笑得浑身颤动。开始还悄无声息，接着越来越急促，越来越大声。
我简直不敢相信，这个时候她还笑得出来？我翻过身，面朝着她，让她看到我眼睛里的愤怒和失望。
但母亲根本没有笑，她是在哭。“对不起，”她轻轻地抽泣着，“我让你失望了，我让我的小家伙失望了。”
她瘫倒在床上，开始像个小女孩一样地哭泣。我目瞪口呆。我从没看见母亲哭过。在我眼里，母亲是不会哭的。我想，我哭的时候在她眼里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。
我拼命回想过去当我蹭破膝盖、碰伤脚趾时她对我说的安慰话，那种时候她总是知道该说什么。可是在这个泪眼婆娑的时刻，我实在太没用，找不到一句情深意浓的话语。
“好了，妈妈，”我伸过手去轻轻抚摸她的头发，结结巴巴地说，“我们其实根本不需要那些小甜饼，那里有好多吃的东西。别哭了，没事，真的。”
我的话尽管自己听来也觉得苍白无力，却让母亲坐了起来。她擦了擦双眼，一丝微笑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绽开。我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，然后她就把我拉到怀里。
我们再没有说话，只是默默地拥抱了很久很久。通常我们拥抱一会儿就会松开，但这次，我决定，也许，我会多坚持那么一会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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